网上和友人聊天

黄惟群：其实，我是个很喜欢开玩笑的人。越熟、越随便,玩笑开得越多.经常胡说八道.当然，不是对谁都一样。

一次,和程德培一起,他突然冒出句:"黄惟群没有幽默感."我一愣.但再一想,一笑.

程德培是文学评论界的大佬,评论写得很棒.但我心想:德培德培,看来你是当不了小说家的,至少当不了出色的小说家.小说家的本事,就在于从细枝末节中看懂一个人：）））（德培老兄看到要气死）

过过我会贴些开玩笑的文章上来.生活么,就该多姿多彩,有情有趣,不能光一本正经。

我家的房子其实比砖头还厉害.是钢筋水泥的,外面再沾薄砖,用作装饰.我是因为不喜欢装饰砖的颜色,才把它刷掉的.现在澳洲将老砖房刷掉的人家很多.你是知道的,海外的人工费高得可怕.一比十,材料一,人工十.

谢宏：呵呵，你是有点老顽童本色：）

我也不知道自己有 没有幽默的细胞，感觉没有，也许有，表达的方式也许别人不接受吧，总之，写过我小说批评的评论家中，只有吴义勤说过我的语言简练而幽默的，初此之外，似乎 没有人说过我的小说写得幽默的。我可能是孩子气和老气都有吧，总之恋爱中的女友以前说过我，孩子气很重很坦荡。其实，也就是坦诚吧。我们想我们能聊得开心 就是因为这个吧？程德培名字很熟悉，好像是你们上海的批评家吧？以前老听说，现在好像少见到他的名字了。

黄惟群： 坦诚好，喜欢坦诚的人。坦诚而有才。讨厌装腔作势、假模假样，很讨厌。你用半只眼睛就已把他看透，但他因你不道破，还把你当傻瓜。

 程德培是上海评论家，新时期文学记得这个名字。前阵搞出版业，最近又开始写起来了。

谢宏：呵呵，这句话太有意思了，我经常碰见这样的人:)

黄惟群：  和你随便聊聊:)))
也因此,我自己说话写文章,也坦白.总觉得,玩心眼\耍聪明\做小动作,别人肯定也半只眼就能把我看透,那还不如大大方方,自己轻松,别人也轻松.动点小脑筋什么的,很累的,动的人累,看的人也累,而且,没什么出息.
某种角度来说,坦坦白白,也是对人的尊重,至少你把别人放在一个看得懂的聪明人的位子,而不是傻瓜的位子.

谢宏：同感：）我们的房东就很搞笑，丢了手机不买，要 借我的打，你想想，我的是国内的，多贵啊，等她自己买了，又不放钱进去，只能打进不能打出，即使两毛一条的短信也不舍得发，一元的垃圾袋不舍得买，吃剩的 骨头，要放冰箱积存起来，垃圾要提到学校去倒，可吃的却什么都舍得，塞满了一个冰箱，我们两人的东西也只有一格可放。我太太住这两年了，她卖房子也不打声 招呼，更搞笑的是，那天有个日本女孩要过来租房看房子，她竟然好意思用块布将卖房子的广告给遮住了，还说等我太太搞好了身份，要和她合作搞某某项目，等 等，这样的人少，自己预见了就当是见识了另一种人：）

黄惟群：这种人碰到倒是很扫兴。做到如此也是本事，面对别人的鄙夷要没感觉，不当回事。如果着眼点大些，说不定倒还是个人物：））） 

哪里人？什么年纪？

谢宏：哎!日常生活里的事情，太多了，都说不过来了。有的人是这样的，他并非针对某人，而是他对所有的人都这样的，自己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。

还老乡呢!50多岁。

黄惟群：哈哈，和我估计的一模一样。我就估计是中国人，而且这个年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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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惟群： 你好WINNI,我们这是很"凉快",但我不怎么喜欢"凉快",缺少风情.

你好吗?还在深圳吧?有机会真要上深圳.

深圳还有个朋友,也是个作家,看了我那篇<湘沪人家>,她说要请我上小店吃饭呢:)))

WINNI：谢谢惟群兄问候。我挺好的，有时快乐有时烦恼有时胡作非为。

 我一直在深圳呢，不像谢宏，到处瞎跑。嘻嘻。

 欢迎您到深圳来玩。

“深圳还有个朋友,也是个作家,看了我那篇<湘沪人家>,她说要请我上小店吃饭呢:)))”---这个。。。那啥。。。。听说深圳那个叫温妮的。。。很乐于助人的。。。要不，我帮您吃？

谢宏： 呵呵，知道，见过。

你们肯定是在天涯上艳遇的：）：）：）

黄惟群： 嘿嘿，谢宏兄，“艳遇”两字，嘿嘿，我倒不拒绝，只怕人家见我一个老头子，没胃口呀：）））
嗨，真是，又一个你我都认识的，世界真小。其实是文学圈小。
碰到她的话，一定替我问好。对她印象很好。但你千万别对她说我想艳遇的事喔：）））

 谢宏：  哈哈，你久居海外，不了解国内的情况。在国内，美眉都喜欢老头的，当然啦,得有点成就的老头，要么有钱，要么有名，大凡我们开会的时候，名家一到，哈哈，我们深圳的美女作家，一进来,就准让大家眼前一亮的.哪天你来感受一下.我介绍你是海外著名的评论家:):):)

你想哈，年纪轻轻的，什么都没有，美MM怎么会喜欢他们呢?所以大年纪是个优势,只是看你如何摆这位置了,估计你来深圳，不想艳遇,估计也不行了:):):)

黄惟群：谢宏兄，我这会正在刷房子（断断续续刷了十天都有了，还得三四天，接下去还要修汽车道，阳台贴瓷砖什么的，没完），但我还是惦记着，忍不住进来看看你的留言。
“不想艳遇,估计也不行了”----激动人心！这对老年人来说是强心针呀！

老年成了好事？
这世界真是越变越美，一寸一寸地朝着对我有利的方向移动。
以前，我吃了一辈子小眼睛的亏，恨呀，可现在，听说小眼睛也吃香起来了。
该可以加分吧。
今晚让我如何入睡？！

 谢宏：  呵呵，现在真是年纪大占点便宜的。老人家一来深圳，我们正迈入中年的，也跟了享享眼福.你想想，艳遇可遇不可求,下次遇见美女，你说，发个照片过来，认个样子，他们肯定发你一个,试试看如何?房子可刷可不刷，不受时间限制，早干迟干问题不大，哪个重要?

对了，以前是说双眼皮好看，如今是流行单眼皮,也叫"蒙猪眼",就像你们上海老乡林忆莲那样的.你这样一说，我也高兴，因为别人给我照相的时候，老喊,眼睛睁大!我说，这不睁着了嘛!!呵呵，也一条缝:):)

黄惟群： 谢宏兄，这段文字太漂亮了!提个建议,以后这样的文字,小说中多多益善.
你害得我干活三心二意.看来房子刷不刷真还问题不太,可刷可不刷:)))
有一个麻烦,你我以后一起拍照是问题,两个小眼睛,容易闹矛盾.
我一辈子单眼皮,结果四十岁时翻出一只双的,开心了半天,总算扬眉吐气了,结果世道又变了，现在单眼皮吃香了,诚心气死我.
幸好还剩一只单的,不然这辈子冤到了头:)))

 谢宏：  呵呵,以后你看我的东西，就知道我是多么善于将观察到的小细节随手就放进了小说里,所以看过的人都说，怎么你的细节那么真实啊?我说，那是一个职业小说家必须具有的观察能力。你看到没有，我小说里写到的狗辛巴,就是我家的狗了。

你 眼皮一单一双,以数量计,你有优势,你肯定略胜我一筹,呵呵，所以照相的时候，要小心点，作好平衡工作，你的难度又比我大,反成了劣势,否则，你就一大一 小，而我的就都小，那我肯定就意外获胜!我太太以前的一些同事老拿我开玩笑，提到我就会和她说，你家的熊猫怎么怎么啦:):)

黄惟群：谢宏兄，今天我聪明了,不受你诱惑了,不受你的"艳遇"诱惑.

昨天,搞得我房子都不好好刷.五十多岁的人,还这么容易激动,太嫩!

怎么说也是房子重要."艳遇"什么的都是上层建筑的事,可要可不要.

 很佩服我们村长,你看,他贴了个"辰光到了"的帖,搞得大家很兴奋,结果,他不理了.始乱终弃.那才真叫老道:)))

这话看得我笑起来。我笑，因她直话直说，因只有她会这样说。

很多人心里会这么想，只是不说而已。我知道。

我一位澳洲的很熟悉的作家朋友，看了我的评论后，电话中对我说：“看你的评论怎么和平时认识的你怎么对不上号。。。。。。”

----很熟悉的人都这么说。

我几次对朋友说过：“我其实很怕把自己的评论文章给我看重的朋友们看，怕伤害了大家的感情，怕朋友会怕，会觉得我这人怎么这么厉害。。。。。”

其实，每个人都是有几个面的。作家也好，非作家也好，如果你看到的他（她）只是一个面的话，那肯定是不准确的、不全面的。不过是因为他（她）只给你看了他（她）的一个面而已。

曾经有人说： “黄惟群没有幽默感”。

我听了很吃紧。再一想，也对，因我从没在这人面前表现出过我的幽默感。

人的表现，其实是看具体情况的。拿幽默感来说，有时你会觉得场合不适合，有时有的人因这因那的原因，你不想对他（她）幽默，还有时，你自己没有幽默的兴致。总之，不是因为你不表现就不存在的。

说回我的评论文章。

前几天我对我太太说，说到底，那是因为我人正派，我的心里还有一份干净，一份美感，一份正直，一份神圣。

真的。

千万不要以为我在吹嘘自己。我没这必要。而且，这些词现今在大多人看来都是贬义词。

想一想，就知其中道理了。

今天的纪念,上的是"库克船长"的船,在悉尼湾游来游去,三小时,风景极美.

船上吃顿饭,有头道\二道,完了,还有咖啡.

价格不贵,79澳币一人,合五百多点人民币.

很高兴.于是想,下次还要去,要约多些朋友一起去.

圣童：惟群老师您好，非常想听听您对杨恒均的《最后一课》看法。这篇作品据说引起很多人的关注。《澳洲导报》也特别进行了推介。但该文刊发以后，却引起读者非常不同的看法，有人认为感人并被感动得泪流满面，有人认为非常虚假，说完全是一种杜撰，有人认为小说写得深刻，有人认为通篇非常肤浅，不痛不痒。还有人说，全文矫揉造作，令人不可信。

黄：杨恒均的《最后一课》我没仔细看,不敢妄加评论。但就你说的现象倒是可以谈谈。我曾经在文章中说到过：一个优秀的作家能把一件假的事写得象真的，而一个差劲的作家则能把一件真的事写得象假的。我说的是一种文学创作的现象。这种现象非常普遍。这其中关系到作家的观察能力和写作能力。

圣童：非常遗憾的是，因为杨恒均的这篇作品取了一个与另外一篇非常著名的短篇小说，即都德的《最后一课》同样的名字，所以非常容易让人们做一些直觉上的联想。在这样的联想下读者一定会进行对比。这种的对比应该说是一种好的现象，我们可以从中看到文学创作的差距。

惟群：杨恒均的《最后一课》我没细读的原因是，也许我比较主观，我觉得，汶川地震事件中发生的感人事件实在太多太多，足够感动我们。对这样主题的小说，我缺少信任感。我个人以为，文学要面对这样的题材，最聪明的办法是直接地描述。我不相信，编写的故事能够比汶川地震中的真实事件更打动我。就象昨天，我看中央电视台一个新的电视剧，是写汶川大地震的，我看了几分钟就关掉了。一个字，“假”。人物的语气，神态，故事的编排，所有一切，没有一样是感觉到位的、是可信的，非常别扭。

圣童：因为我的职业是记者，所以我对任何事情会非常先入为主地从新闻角度看待事件。我个人以为，对汶川灾难来说，最为有力的反映手段当属新闻，文字的和图片的。所以我们会为那些报道中真实的事件感动不已。新闻报道总是非常残酷地让新文人剔出他们个人的情感，而只去做到客观，这也成为我们大众对新闻信赖的一个心理依据。我读过您的博克，当时有一篇短小的文字让我落泪，您在您的博克中说，这些日子您不愿意上网，也不想看电视，因为太多的灾难画面让您透不过气来，太压抑了。您说，那些照片上的孩子，他们倒在废墟里，您不认为他们是死去了，而只是感到他们玩累了，然后趴在一起酣然地睡了……我想，身为父母亲的我们，在看到这些画面的时候，心情是完全可以相通的。而这样的情感和这样的场景，我们真的不需要文学的手段了。虽然您的文字寥寥几笔，却让我泪流满面。

惟群：谢谢你，圣童。看来我们对于情感的接受是相同的。

圣童：造假也是一种能力吧。能把真实的客观的事情说成让人不信，这也非同一般了。但是，您能为我们分析一下，为什么作家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呢？

惟群：优秀作家所以能够以假乱真，是因他掌握了事物的内在规律，他是严格地按照人、事发展的合理性来编排故事的。反过来，一些作家一拿起笔就觉得自己是在创作，跟着就开始做作，开始夸大其词，开始象你说的那样——矫揉造作，好象不那样就不是创作，加上把握不好事物的内在逻辑，于是，就把一件真的事都写假了。

我刚才说了，汶川地震中发生的感人事件那么多，足够感动我们了。面对这些真实的事件，如果我们没有一段时间的消化而想直接提练出一个更高层面的东西，比如像都德的那篇《最后一课》那样，是非常难以达到的。如果我们仅仅是对这样一件具体的事件做摹写，像你刚才说的，新闻性，可能要比编造更好。都德的《最后一课》中，每一个凝聚着厚重情感的细节，都是生活化的，象是随手拈来的，让人感到真实可信，而正式在这样的基础上，它提炼出了民族高度的主题，让人心服口服。我当年看都德的这篇小说时非常感动。通过一个小的细节来表现一个非常大的内核，很了不起。表现得非常准确。准确，在文学创作中的地位太重要了。只有准确了才能真实。

圣童：惟群老师，您认为文学与现实之间到底应该是一个什么关系呢？

惟群：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，现在有各种各样的说法，我自己本身有这样的体会，也就是我刚才说过的，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现在的小说创作越来越假。文学，特别是小说的创作，对一个真正的作家来讲，最首先的一点就是要强调叙事的真实性、可信性。这个真实性和可信性并非不允许虚构，而是强调我们的虚构必须依据真实客观的逻辑，虚构得真实可信。我们对自己最起码的要求应该是，写的东西要让读者相信。当然现在还有另外一些创作方法是刻意造成与现实的距离，比如魔幻现实主义等等，那属于另一种情况。在传统现实主义的写作领域中，首先你就要做到让读者相信你的叙事。在这个基础上，才谈得上拔高，谈得上提炼出高于一般的思想认识和情感。

圣童：这也是文学的使命之一。

悉尼――世上最适宜居住的城市

黄惟群

澳洲，各种名目的公共假期加起来，每年十几天。建国日、军团节、劳动节、银行假、复活节、圣诞节、等等，连英女皇生日也放假。这还不算。澳洲劳工法明文规定，凡是单位固定员工，每年有权休一月长假，长假期间，不仅工资照发，雇佣者还必需额外付与员工正常工资的百分之十七点五，为假日助兴。

没人喜欢工作，但每个人都必需工作；工作的目的，除了为社会，更为每个人更好地享受人生――这一点，澳洲人上上下下活得明明白白。

悉尼人特别喜欢旅游，一到长假期，欧洲、南美、非洲、东南亚，世界各地到处飞。钱多钱少，各有各的玩法。刚涉世的年轻人，一边旅游一边打工，玩到哪，打工打到哪。

然而，不管他们玩得多么不亦乐乎，不管他们说起到过的旅游地如何眉飞色舞，一旦被问到：世上你最喜欢的地方、最想居住的地方是哪？男女老少毫不含糊，回答几乎千篇一律，：悉尼！

走遍世界，这儿好、那儿好，到头来，最好、最想居住的，还是悉尼。

   悉尼――世上最适宜居住的城市。这么说，不能算夸张。

   悉尼气候好。冬天不冷，夏天不热，四季如春。花花草草，五颜六色，一年到头开不间断，街头巷尾、地缝墙角、花园内外、到处都是，像是大大小小绽开的笑靥。说到阳光，悉尼的阳光，那真是灿烂明媚，让人开朗、愉快。天总是晴的，碧蓝碧蓝，蓝得透明，蓝得干净；云，则像是品质最好的棉花、羊毛，白得没一点杂色。很少阴天，很少，即使一阵阴、一阵雨，也像悉尼人的性格，爽快得很，只一阵，说过去就过去。

   悉尼最主要的地方，是沿着太平洋拐进来的大小海湾建起的。一个个小港湾里，一只只帆船、一艘艘汽艇，错落停泊。白色的船只，瓢一样的弧度，耸着桅杆，漂浮海面，随着海水的节奏悠悠摆动，宁静，优美，如诗如画，极富情调。悉尼景色好，非常好，真叫是赏心悦目，令人心旷神怡。如果把悉尼比作一个女人，那么，这个女人是侧着身子躺在海边的；这个女人年轻貌美，优雅却又阳光、健康，集古典美与现代美于一身。走上长虹般跨越南北的悉尼大桥，朝东放眼，弯弯曲曲的海岸线柔婉妩媚；蔚蓝色的海面上，快艇飞驰，拖出一条条长长的水的尾巴，翻滚的洁白浪花，阳光下，极是耀眼；乳白色的悉尼歌剧院，半岛一般，伸进海面，像帆船、更像古罗马骑士头上的盔甲，绅士风度地、尽心尽责地，看护着美丽的海湾……

悉尼还有很多特点：自由、民主、平等，想干什么、说什么，都行，也没谁会欺压谁；这里的人虽不算大富，但也算富有，特别是福利条件优越，解人后顾之忧；而生活节奏、工作节奏则格外舒缓，轻松，人的心态则格外的平和，松懈，也因此而愉快、友好、礼貌。

悉尼的所有特点中，最让人迷恋的还是人，或者说，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。

不久前，看到一辑各届奥运会的集镜，是中国编辑的，其中一组叫“欢笑”，大多出现的特写镜都是澳洲人。一看荧屏上出现的笑脸，我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、连同我夫妇，立刻就能辨认出，哪张是澳洲人的。澳洲人的笑很有特色，一看就能认出，那是真正的笑：舒展、明朗、干净，像澳洲的天空和海水，没一点杂质，非常纯粹。

刚到悉尼时，走在街上，常遇这样情况：迎面走来一个人，朝你扬开一脸的笑，并向你招呼到“哈罗”，这个不认识的人，甚至是个漂亮得你都不好意思看她的女人。开始，不敢相信，以为有错，甚至会回头，看看后面是否有人，怀疑这笑、这招呼是给后面的什么人的。。。。。。

有时找路、找厕所，拦住迎面走来的人；觉得不好意思，觉得打扰了别人，怕人生厌、不耐烦。可结果，找路找厕所的不像是你，倒像是他（她）。他（她）会停下来，微笑着、详细、耐心、不厌其烦地指示你。。。。。。怕你不清楚，他（她）甚至会折身，朝他（她）要去的反方向，带你走过去；而走过的，不是一条街、不是一、二分钟的路。

悉尼这城市和中国的城市不同，真正大楼林立的繁华地区面积很小，比起上海那样的城市，不过相当于一个街道，甚至小于一个街道。悉尼的绝大多地方，是一片片一层或二层高的带花园的房子，俗称“花园洋房”。一幢房子一户人家。

我家这条街一共十七户人家，大家关系都非常好。

左邻是个中年妇女，叫戴安，一人住一间大屋。戴安爱笑，几句话一说，便咯咯笑起来，笑声清脆响亮。

刚搬来时的一天早晨，我和太太在前院锯树、种花。

戴安走了过来，手掌按住胸口，自我介绍：“我是你们的邻居，住这里。”她手指她家的房子说。“早就想认识你们了。几次想敲你们家的门，又觉不妥，知道你们很忙。有几次，见你们在前院，正想赶出来，却又见你们走了……不过还好，今天总算有了机会。”

戴安家后院有个玫瑰园，园里种有各种品种的玫瑰。戴安极爱花，对各种花草树木了如指掌，知我们想重新打扮院子，便向我太太做了大量介绍，哪些树开哪些花，哪些草长什么样。然后又把我太太带去她家院子，在那挖了好些不同种类的花草给我太太，还送了一棵种在盆里的大花树，并帮着把所有这些花花树树草草送来我家。我和太太连声谢她，她则潇洒地甩着手，咯咯笑着，“没什么，没什么”地说，跟着进一步慷慨：“任何时候，想要任何花草，只要我家院里有，来挖就是了……”

那天，戴安说我家前院的几棵玫瑰是好玫瑰，只是缺乏管理，没营养，杂草太多，枝杈太大太乱，得施肥、剪枝。我太太不懂剪枝，问她，她便讲解开了。可待到讲完，又说：“这样吧，下周末我来帮你剪，示范一次，你看了，以后就会了。”

我太太不敢相信。我也不敢相信。生活中，很多人说和做是两回事。

然而，下个周末，她真的来了，带了付手套，拿一把大剪刀。

太太去开的门，见是她，又惊又喜，似被证实一种美好情感。而她，则是招呼过后，“今天天气真好”，仰着身说，说着，咯咯咯地又先笑起来。

我家右邻是一对老夫妻，不算老，大约六十左右，男的叫乔治、女的叫海蒂。

搬来第三天，正是倒垃圾的日。当时，我家室内装修、室外打理，积压的垃圾实在太多。海蒂主动走来对我说：“我家才两口人，垃圾装不满，你可以将你家的垃圾倒进我家垃圾桶里。”“可以吗?” 我问。”“当然可以！”她睁大眼睛肯定道。

那天，海蒂还邀请我一对儿女去他家游泳池游泳，说得极爽快，“都不用对我说，任何时候，想去，打开后花园的门，自己进去就是了。”她并告诉说，自她两个女儿长大搬出去后，游泳池几乎没人用，不过，池里的水绝对干净，因她丈夫乔治还是一如既往地做着清理工作。

有一天，狂风大作。傍晚时分，我一家外面回来，刚下车，海蒂和乔治的头，便在靠我家这边的窗口伸了出来。

“看见了吗？”海蒂手指动了动说。 “那里，那棵树倒了。”

看见了。我家院里，一棵几丈高的大松树被风刮断，断了的半截，越过栏栅，倒在他们家的院子里。

我赶紧说对不起，并想立刻去他们后院，把那半截树一段段锯开，然后拖来我家，等有机会再一点点扔掉。

 “不不不，你不用管，乔治说，等天好了，他会找来电锯，把它锯开，然后送去垃圾场。没问题的，我家有现成拖车。”

“不不不，那怎么可以！是我们的错，我们的责任。”

“不，不是你们的错，也不是树的错，是风的错。”乔治幽默地说。

“那这样吧，等天好了，我俩一齐把这事干了。”我心想，我家没拖车，他能帮忙拖就谢天谢地了，活，无论如何得由我来干。

“好好好，”乔治那张菩萨脸慈善地笑着，跟着又补充：“别担心，没问题的。”

然而两天后，待到天好，再去看时，那半截树没了。不用说，是乔治锯了并且送去了垃圾场。垃圾送去垃圾场是要付钱的。可我实在开不出口说付他们扔垃圾的钱。我知道，我们所欠的，远远不只这点钱。

后来，我一家回中国，请他夫妇帮忙照看一下屋，他们一口答应。我都没考虑，便将身上天天带的一大串锁匙，包括箱子的、抽屉的，全都交给了他们。感觉中，哪怕取下其中一个，都是对他们的污辱。

一个月后，我们中国回来，他们不仅帮我们照看了室内室外的花，浇了水，还帮我们照看了家里养的鸟和鱼，换了鱼缸里的水，甚至将我家前院后院的草，全都割得干干净净。

悉尼住了二十一年，难免思乡、想中国，但真要想到离开这里，还真舍不得。悉尼，确实是个最适合居住的城市。